July 16, 2026

「荒唐的母親。」(3)

第二章 越親近越無法溝通


女兒兩三個月大的時候,他說要開一家麵包店。我說,你也不懂得烘焙,寶寶還這麼小,我們連睡眠時間都不夠,為什麼要創業呢。他說,那也不能一直老是沒工作呀。

「那就去沖泡咖啡啊!」

「星巴克那種步伐太慢我會睡著。」

「那就去咖啡店啊!」

「哪裡會給我高薪。」

「你也不會烘麵包啊!」

「要是拿得到一間店面我就去學。」

「烘麵包這樣學來得及嗎?」

「乾媽也是拿下了披薩店才學披薩的啊!」

各種反對無效之後,他說「我只知道如果我現在沒有開麵包店的話,這一輩子都會後悔的。」。

我當然沒有辦法去承擔另一個人一輩子都在後悔的重量。他既是我的愛人,也是成年人。他有權利有自由做自己事業上的決定,那天我說,「你想做就試試看吧。」。


很快地,他成功標下了一間由建屋局管理的店面,開始了他的烘培學習課程,忙著店面裝修以及各種機械採購。女兒六個月大的時候,麵包店開張了。

開張第一天,我們忙到晚上十一點多洗完托盤才回家。第二第三天,他希望我每天晚上下班之後都去麵包店幫忙洗托盤,雖然有員工幫忙,但他說我有在他感覺比較安心。


一個星期以後,我告訴他我不想在晚上過來幫忙洗盤子了。

「麵包店是你決定要做的生意,你必須要學會自己去承擔。我需要承擔書店的生意。我來幫你,帶上寶寶跟你媽一起ㄧ老一小,大家回到家已經晚上十二點了。」


在那之後,家婆跟我一起在音樂書店裡帶寶寶,晚上關店了就一起回家。我教課的時候她陪著寶寶,下課之後我會親餵寶寶,或者工作。

家婆就像是從另一個星球裡過來的好人。有好幾個非常崩潰的瞬間,我懷疑她應該是Stitch喬裝的吧。

寶寶一歲的時候,我決定要帶寶寶回到檳城老家探望家人。寶寶父親在麵包店裡忙得實在是走不開,我約了大學裡一個要好的女同學一起帶寶寶回去檳城。每次親餵的時候寶寶一直狂哭,回來新加坡之後,發現自己斷奶了。

我告訴寶寶父親,我已經沒奶了,家婆跟寶寶也不一定要待在我店裡。「你帶女兒跟你媽去你店裡試試吧。」


隔天家婆與女兒去了麵包店,我感覺很自由。當天晚上,他說「我已經跟媽說了,明天開始她回去後港住,我們載女兒過去讓她帶。」「後港?」「嗯。」「很遠欸!」「沒辦法我也受不了她,主打一個眼不見為淨。」。

我笑了,「我忍了她一年,才一天你就受不了你媽了?」。


大部分人,對越親近的人,越沒有耐心。我們想在親近的人面前做自己,也期待親近的人能夠接住真實的自己。

但是很多時候,期待與傷害只是一線之差。有些人沒有學會溝通,而有些人,永遠無法溝通。

大部分人都認為,無法溝通的,不是自己。

July 9, 2026

「荒唐的母親。」(2)

第一章 共情


他曾經,在我離開以後坐在巴士站裡很久。
他曾經,在組屋樓下對著樓上窗內的我揮手。
他曾經,鼓勵我在網上賣樂譜。
他曾經,給我意想不到的求婚。

我們一起去過台灣與韓國。
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。
在那以後,我再也沒有出國過。

我現在的生活重心,是他給的。
後來網上賣樂譜變成了一間小書店。
他想要孩子,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女兒出生那天,剛好是他上班的咖啡店結業那天。



我很努力地想要讓女兒喝上人乳,也似乎有點產後憂鬱。有了小孩之後,家婆開始變成了家婆,在那之前就像是遠房親戚。
女兒幾個星期大的時候,幫我照顧店裡櫃檯的朋友說壓力太大要辭職。我努力想跟她溝通,但或許是我理解不了她的痛,我失去了一個練琴的夥伴,也失去了一個朋友。

思緒被突然拉到第一段婚姻結束的前一年。
他幾乎是咬牙說的「連妳也不懂我的痛。」。
這一句話,在那之後幾乎是如影隨形。遇上任何人任何不解任何衝突,我的腦海裡都會蹦出一句「可能是我不懂他的痛吧。」。

第一次離婚之後,我感覺自己的共情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。
後來才理解,應該與共情能力一起提升的,是設限以及自我保護的能力。

June 29, 2026

「荒唐的母親。」(1)


後來的後來,一切都會變得美好的。
不是別人認為的美好,而是我們自己感受到生活裡大大小小的美好。

很多人在明裏暗裏地聊起,抑或打聽。說我怎麼又要離婚,孩子們呢。
我已經學會了說「真的啊」「喔是嗎」然後微笑。

我的家人們,都是關心我的。我走了不尋常的路,家裡炸開了鍋。大家意見不一致,甲說乙這樣想就不對了,乙說丙怎麼可以這樣建議我呢。
丁對我說「你怎麼可以這樣做」「你總是以為你自己是對的嗎」。
生命裏每一個當下的選擇,是現實與人性的結合。談論自己與別人的對錯,都沈重了。

很多人都覺得我需要被建議,卻又不肯聆聽建議。
我真正需要的是被聆聽、被擁抱、被幫助。
我清楚自己為什麼做這些決定。或許當下未必清楚,但總有會清楚明白的一天。也清楚在你們看來這些決定有多麽荒唐。
有一個很愛自己的老公、一個可愛的女兒、還有溫暖的家,放掉不要,去追求所謂的愛情,結果把自己過得哭哭啼啼還連累孩子們沒有穩定的生活。
這個媽媽又自私又賤,真是可憐了孩子們。

我接下來要說的,是我知道的、感受到的全部。
我不希望你知道我、或者他們是誰,不希望身邊的人因為我的文字而被指指點點。
如果你知道我說的是誰,甚至是你,請你了解,這是我單方面的感受與想法,也可能是我對某些人的誤解,也可能是我有扭曲的價值觀。不代表那是真的你,也不代表我想抨擊任何人。
我真正想做的,是在每個人的有生之年,把心裡的傷與委屈和盤托出。不期待被理解,卻期望和解。
如果與任何人達成和解並無可能,也沒關係。
能夠跟自己達成和解,已達成我書寫的目的。